(原載於:思兼神社)

可能有讀者不知道新海誠是誰。新海誠是千禧後的較為出名的獨立動畫製作人。說獨立的意思是因為他編劇、監製、演出、甚至連畫本身都可能是新海誠,有點上世紀動畫大家的那種一騎當千的作者論堅持,當然後來因為製作越來越大也無法不分工。其中一個較為人熟知的成就是在2004年憑著《雲のむこう、約束の場所》擊敗宮崎駿的《哈爾移動城堡》,奪得該屆每日電影獎的動畫獎。

《彼女と彼女の猫》是他1999年發表的第一部總長約五分鐘的有聲黑白動畫,也是他動畫生涯的第二作1。從此作已經可以看到一些新野誠的描寫與敘述特色,在他往後的作品中發揚光大。
只有「我」的敘述空間
新海誠很喜歡用獨白的形式講故事:將「我」的敘述空間發揮到極致,描寫圍繞著「我」對世界的看法。在《彼女と彼女の猫》之中,雖然有彼女2的存在,但通篇其實彼女只有數句對白:其中一句對白與小貓同步在收結時說出:「應該喜歡著這個世界。」
這種只有「我」的敘述方法,其實將世界的主導權反客為主:我作為演繹世界的中心點,我決定世界的樣子,甚至乎我決定自己活在哪個世界;所以新海誠亦被稱為廣義「世界系」動畫3的其中一個推手。而這點在後來世界系動畫漸入主流之後,亦成為其中一個社會學者以及史學家關注的一種獨特的敘事角度:自意識過盛的敘事,令真實背景模糊甚至消失。
很特別地,他同時喜歡,也善於將「我」放入到一個世界與時間的後現代背景之中:世界無情地高速運轉,而「我」 (與彼女)也被拋入到這個空間之中,一個人哭,一個人笑,一隻貓望著一個人。這種描寫手法在《星之聲》與《秒速五厘米》中將運用得更多,也更純熟。

「我」=「貓」:情感空間的分離
簡單來講:如果作者以一些不是自己的,較少用的角度,重新觀看描寫這個世界的寫作方法稱為陌生化,陌生化最常是用小孩的角度,而新野誠則是以貓的角度出發,在此之上他不是單單記敘自己主人的生活,而是愛上了這個主人。利用這個屋簷下的兩「人」共處,還有就是兩個人在劇出以及劇末表現出來的情感共鳴,其實都道出最少在「貓」的角度,兩個人已經成就了一個分離了的情感空間。
而這個空間也其實無處不受現實世界支配,例如白雪、那一通令彼女哭的電話其實都以不同形式介入「貓」的情緒(以及對彼女感情的詮釋),然而在兩個人的情緒互動的時候,這個空間卻是少有的圓足起來。而與此同時,新野誠也利用「貓」與彼女的聲音重疊,來訴說兩者在關鍵時刻(例如孤獨,無助的時候)的情緒共鳴。
換一個角度理解:其實「貓」其實對彼女有著有如宗教一樣的感情投入,沒有結果,對方不知道;而自己圍繞著對方公轉。這種過度的感情投放,其實與我們認識的動漫狂熱者說的「愛」很相似。

新海誠風?
新海誠風除了敘事方法上的特色之外,還有對景物細部,以及對某些象徵場景的大量運用。想當然新海誠風是充滿日本特色,在後期作品《秒速五厘米》可謂達到極致。但這話也有相當多的著墨:例如高低座新舊式公寓的對比。
但數到最常見的則是雪與電車景的混用,上面那圖明顯見到:對於火車這裡超現代符號(也是日本文明發展的一個最主要象徵),以及雪景營造的淒清,正正是新海誠無意中流露的一種現代人生活的孤獨與淒清,對比那種愛的永恆,以及這種愛的延伸性(對於哪個世界的愛的質問)。
後期三套動畫中,新海誠的詩話亦以交通工具為其中一個最主要的意象,來突出現代/近未來那種對於時間/空間的不可掌控,以及迷失,建構出一套從日本的情死電影中變體出來的分離詩學,敘述一種永恆的離別,以及命運的玩弄 - 但與此同時一種近乎頓悟的體會,並以此作為生存的意義。